作者: Roderick (Chasing the perfection) 看板: feeling
標題: Farewell, my dear grandpa
時間: 東吳機研站 Sat Jun 28 23:54:05 2003

作完了告別式，送外公到火葬場，陪他走完這最後的一程，同時也宣佈，這幾天的
勞累，已經告一段落了。

考完期末考後，從母親的電話中得知外公的去世，說真的，我沒有太多的悲傷，只
因為從去年暑假，外公開始密集的進出醫院開始，就已經有了外公將不久於人世的
心理準備。以外公民國七年出生，到今年八十六歲的年紀來說，也可以算是壽終正
寢了。

回想起國小的時候，對於去外公家，總是有一種很奇怪、又愛又怕的感覺。愛的是
，因為外公外婆十分的寵愛我們，所以說去外公家，等於是去一個不會有父母說教
管教的地方。可是另一方面，外公和外婆都只會說台語，而國小時候的我，台語說
的很爛很爛，所以說當外公外婆要找我和弟弟聊天時，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聊
才好。

外公家是很傳統的那種三合院，那種總以為只能在國小課本上才看得到的，很古老
的三合院，至少有七十年以上的歷史。所以每次媽媽帶我們回外公家時，總是會提
醒我們，要小心房子，因為都是古跡了…　－ˍ－  不過說真的，這個如古跡一樣
的房子，倒是豐富了我小學時候的生活。能想像嗎？當國小的老師（鄉下地方的國
小老師都是五十歲以上的比較多，至少教我的是）在講台上很努力的想要讓大家知
道，課本上所謂的「古井」，他們小時候在用的古井，到底是長什麼樣子時，我在
台下偷笑，因為外公家就有一口古井了。當老師在說，三合院長什麼樣子，他們以
前在三合院是如何生活時，同學大多感到不可思議，只有我感同身受，因為外公家
就是如他們所描述的樣子。對我來說，外公家就好像活生生的社會課本一樣。總之
，一切你們想得到或想不到，以為大概只有在課本或博物館才會出現的，屬於台灣
古早農業社會的東西，在我小時候，都可以在外公家找到。

上了國中以後，因為唸的是拚升學率的私立學校，放假的時間變少了，到外公家的
機會自然也跟著減少，雖然從我家到外公家，騎腳踏車也不過十來分鐘而已。不過
每年農曆過年時，還是一定會回到外公家去看看。看看外公外婆，也順便看看難得
見到面的，數不完的親戚。我媽媽一共有七個兄弟姐妹，也就是外公一共有八個小
孩，四男四女。每到過年的時候，家裡總是非常的熱鬧，而我，總是不知道什麼人
是什麼人，總是要在母親告訴我們之後，才知道原來這是阿姨，那是舅舅，這是姨
丈，那是舅媽，更不用說數不清的表兄弟姐妹了。

高中以後，除了有時候母親拉著我們回去，見到外公跟外婆的機會，大概就只有農
曆過年的時候而已了。不喜歡回去的另一個原因是，這種傳統的三合院，對於我
185 的身高來說，真的太矮了，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撞到頭。其實過年的時候，
我也不是很喜歡回到外公家去，因為我不喜歡看著已經七十好幾的他們，硬是用滿
是老人斑的手，把一千元的鈔票塞到我跟弟弟的口袋裡，看著那種畫面，真的有說
不出的感受。

高中畢業以後，到台北唸書，所以除了放寒暑假回到家，完全沒有回去外公家的機
會了。而這時的外公，也因為年紀大的關係（八十一歲），記憶力開始退化，除了
平時有常常在看到的親朋好友以外，其他人都不太認得了。所以每次去外公家，總
是要自我介紹（這時我的台語已經說得比較好了），而過了大概五分鐘吧，外公又
會再問一次：「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你是誰的小孩？啊你現在在作什麼？」，
而我又必須要再重複自我介紹一次。

後來，外公的記憶力跟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也開始坐救護車送醫院。雖然從我有
記憶以後，還沒有經過任何人的葬禮。不過，已經二十歲的我，大概也知道外公的
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

看著平時難得見到面的親戚，同時齊聚一堂，連遠在美國，印象中只看過兩三次的
舅舅，都趕回來，心中頓時有種不知怎麼形容的感受。沒想到，再次讓所有的親戚
都齊聚一堂，居然要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也許是大家都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在靈
堂前，沒有太多哀傷的氣氛，反倒像是難得的親戚聚會。看著外公家中滿滿的內孫
外孫，而且已經長大的男生，幾乎都有 175 以上，我想，外公應該走的很心滿意
足了吧！

外公是用佛教的儀式下葬的，身為他生前所疼愛的外孫的我們，必須要幫他頌經。
頌經的過程是很長很累人的，不過我沒有太多的怨言，頂多只是覺得很累而已。

在告別式上，沒有太多哀傷的氣氛，更顯得莊嚴。雖然因為摔車的關係，我的右膝
如果跪在地上的話會很痛，不過還是依照禮儀，該跪就跪，一次都沒有少。告別式
上，我一滴眼淚都沒流，除了最後在送棺木上車之前，看到外婆在哭時，不知不覺
的也跟著紅了眼眶以外。

永別了，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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