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tommars (神父好棒啊!!) 看板: MT_MOTORS
標題: 【轉錄】越痛..就越成功
時間: 東吳機研站 Sun Aug 18 09:11:47 2002
文/李采洪
美國的知名精神科醫生巴瑞．葛利夫（Barrie Sendford
Greiff）有一次經過一座農場，上面寫著「蘆筍出售」。
在都市長大的他從來不知道蘆筍是如何栽種，
於是，下車與這位農夫交談起來。交談後，巴瑞．葛利夫意外發現這位農夫竟
然曾經是一位牙醫。農夫說：「你一定很有興趣知道，我快要死了。」
在獲知自己罹患多發性骨髓瘤並且將不久於人世後，
他變得很沮喪：「我從沒想過這麼早就要離開人世，
何況我覺得還有很多事要做。」
於是，他賣掉牙科診所，回故鄉買下一幢十九世紀的農莊。
這位牙醫轉業的農夫在農莊撒下樹種，
他說：「等我死後，我要為身邊的一切帶來生命。那些行為將可證明我的存在。」
隔年夏天，巴瑞．葛利夫重遊農莊。但是，菜園一片荒蕪，唯一可見的是蘆筍。
原來農夫已在春天過世了，蘆筍與四周的樹林是他生前播下的生命。
這名農夫在生命將消失前，在大自然的畫布上，
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簽名，蔽蔭著後來者。
‧ 空難、九二一大地震、九一一事件
「死亡」帶給人們恐懼、無措、怨恨
沒有一個家庭能免於失去親人的傷痛
巴瑞．葛利夫把這段故事記錄在《人生的九個學分》
（Legacy，the Giving of Life's Greatest Treasures）一書。
在這本書的一開場，有一段很震撼人的文字：
「不要問『他怎麼死的？』而要問：『他怎麼活的？』
不要問：『他得到些什麼？』而要問：『他付出些什麼？』
不要問：『報紙上的人物專訪怎麼說他？』而要問：『他過世了，有多少人真正感到難過？』」
「死亡」總在人們無預警中來臨。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三時的華航空難事件，帶走二百二十五條生命，
再度演出人生無常的事實。回到民國八十八年的「九二一大地震」，奪走二千四
百多條人命；而去年發生在美國的「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
有六千八百多人正要開始一天忙碌的工作時，就和親人天人永隔。
因為無法預知死亡，所以，人們恐懼、無措，甚至怨恨。
佛經中有這麼一段故事：
有個婦人不能接受獨生子已死的事實，
她哭著抱著兒子到處求醫，最後求助於釋加牟尼，
釋加牟尼告訴她，若她能從沒有失去親人的家庭中拿到一把芥子葉
，兒子就能得救，這位母親到處找，但每個家庭都曾有親人過世的經驗，
都沒辦法給她芥子葉。
死亡不是無常，而是「正常」。但當死亡降臨時，
活著的人就要面對失去親人的悲痛，而無疑的，這是人生最大、最難走過的傷痛之一。
‧ 孫翠鳳幼子猝死，經過十年才能談出來
侯友宜一年目睹三百具屍體，無法相信火燒車的罹難者竟是兒子
明華園當家小生孫翠鳳在十五年前失去第一個兒子。
當時才五個月大的兒子，因新生兒猝死症離開人間，
一時之間，她無法接受這事實，孫翠鳳自責、把自己關起來，甚至想和孩子
一起走。她怨老天爺不公平：「一想到就痛，心如針扎。」
孫翠鳳說，遺憾和不甘的情緒持續兩年，後來雖然逐漸平復，
但兒子的死，仍是外人不能隨便踫觸的話題，
「大概經過十年，我才覺得對這件事有免疫力，可以談出來了。」
桃園縣警察局長侯友宜則是在十年前的健康幼稚園火燒車事件中失去兒子。
過去因為工作關係，一年大概要看三百具屍體的侯友宜，
一眼認出兒子被燒得縮成一半的屍體時，心情和
所有受難者家屬一樣：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
逮捕無數幫派首領、槍擊要犯的侯友宜，不知自己的努力為何會換來這樣的下場？
孩子早上出門還是一派可愛模樣，
到下午卻成焦炭，鞋子、制服都亂掉了，
「心碎、肝腸寸斷」都難以形容他當時的感受。
如同心被畫上一刀，需要時間復原。
「隨著時間過去，表面上傷口癒合了，但傷口下面還會痛，
下面的傷逐漸不痛之後，上面傷疤還是很難看，也不想輕易示人。」侯友宜回憶，事
情發生後兩、三年，對外，他完全避談兒子的死亡，
四年後，他學習以平常心看待這件事，稍微願意談。而五年前，
在白曉燕案主嫌陳進興挾持南非武官事件中，他進入現場和陳進
興談判，當他抱嬰兒離開現場時，千鈞一髮之際，
腦中竟很快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孩子如果是我兒子該有多好！」
他心裡偶爾會浮現「如果來得及救兒子……」的心情。如今經過十年，
他雖說：「已經不痛了。」不過，別人不主動提起，侯友宜不會刻意去審視這道傷口。
花蓮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教授余德慧說，
本來延續的生命軌跡斷裂，會讓人重新看人生，
「和你一起寫生命劇本的人離去，活下來的人一時不知該如何寫下去，如果走掉
的親人占有生命劇本的分量很重，活著的人更是無所適從。」
悲傷期從六個月到兩年不等，這段時間，
生者會茫然不知自己是誰，感到孤獨，不知有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 生命軌跡意外斷裂，讓人重新看人生
多數人可以跨越斷層，繼續活下去
有人甚至為已故的親人搭出一座橋
所幸，絕大多數人經過一段時間是可以從悲傷中復原的。
花蓮慈濟醫院心蓮病房主治醫師許禮安觀察：
大約有九成以上的人，不會被悲傷的挫折打敗，
甚至很多人失去親人後，把悲傷轉化為成長經驗和進步的力量。
余德慧形容失去親人會有三種不同的反應：
有人面臨這樣的斷層，就此失足掉落，再也起不來；多數人可跨越這樣的斷層，
也就是經過悲傷後，對人生會有更真實的看法，也可以繼
續活下去；第三種人是不但要活下去，更要為親人死亡創造一套意義，
除了跨越斷層，還再搭一座橋。通常是為親人做一件事，
越做越覺得和親人接近，藉此「長」出和已故親人在一起的新模式。
十五年前轟動一時的陸正撕票案，
陸正的父親陸晉德後來在新竹買下一千五百坪的土地培育樹苗，
就是這種典型。他們種樹苗、送樹苗、把一棵棵生命分送出去，以紀念陸正。如今
，陸正苗圃內的樟樹、榔榆成蔭，「陸正苗圃」這些年來，陸續送出兩萬株樹苗，
在台灣的各個角落生長著。陸正的母親邱素蓮說，每次在苗圃工作都很決樂，
好像又和陸正在一塊兒了。
而柯媽媽（柯蔡玉瓊）在兒子車禍身亡後，
把原本準備讓兒子成家立業的錢，成立車禍受難者救援會，
花費八年時間，推動完成「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的立法。
能夠從悲傷中轉化為力量，通常是因為經過苦難，比一般人更了解生死，
更接近生命本質。失去小孩曾讓侯友宜覺得，從此沒有希望、歡樂，
他有四個月時間心神不寧，連偵訊筆錄
都寫錯，直到他抬頭面對悲傷，和太太決定，
再創造一個希望。一年後，新生命降臨、沖淡些許悲傷之餘，
對其他受難家庭也產生鼓勵效果，後來有五、六個家庭，都生出小孩。
‧ 經過苦難，更了解生死、接近生命本質
「人生無常，得之是福，失復本然」
容許悲傷存在，不須刻意治療
侯友宜則在迎接女兒誕生時，分送給親友的蛋糕上，
寫著四句話：「人生無常，誰能掌握，得之是福，失復本然。」
這是想通：「無常是正常」之後的心情。一年半前，他外放到桃
園警察局，這裡是他失去兒子的傷心地
（編按：健康幼稚園火燒車地點發生在桃園平鎮），
但他願意把喪子之痛化成力量，服務地方，
「讓這道瘡疤化成最美的生命原動力。」他說。
成大護理系副教授趙可式則是小時候經歷母親辭世時，
醫護人員胡亂將母親丟上屍車上送往太平間的痛，
她深覺人死後一點尊嚴都沒有，
將這分悲傷化為日後學習護理的動力。後來，高齡八十六的父親生病，
卻沒有醫院願意收，激勵趙可式走上臨終照護的路，並積極在國內推動安寧緩和醫療。
許禮安認為，悲傷是自然的情緒反應，而且，
會隨時間變淡，只要修補、淡化裂痕，
「容許悲傷存在，直接面對悲傷，」
即可，不須刻意治療悲傷。而旁人此時最重要的是陪伴、給予支持。
這是去年發生在美國鹽湖城的一段真實新聞：
一個父親帶著三歲兒子到森林打獵，父親為追趕獵物，
留下兒子在車子裡熟睡，但他回來後，卻不見兒子蹤影，他發狂、著急，數天後
兒子被發現了，稚齡幼兒獨自打開車門走入冰天雪地中被凍死。
法官判這位父親必須坐三十天的牢，傷心的父親聆判之後，
選擇在發現兒子屍體的地方舉槍自盡。這是一個父親在失去兒子、
陷入悲痛和自責中，卻無法得到支持力量以致尋死的例子。
有鑑於支持對生者的重要性，國外有不少支持團體，
例如美國有自殺者親友成立支持團體，
日本也有車禍受難者親屬團體，在這樣的團體中，有相同悲痛感受的人，可以互吐心聲。
「我幫助其他人時，也在治療自己的傷痛。」
在《難以承受的告別》一書中，作者路加斯（Christopher Lukas）
以一個自殺者親屬切身感受為例�
‧ 了然於生死的人，
更能用正面積極的態度面對人生
驗證生命並非永恆，才能真正享受生命
「能消化各種痛苦的人，才是成熟的人。」
輔仁大學宗教系教授陸達誠說，生命成熟、且有深刻信仰的人，
遇到自己的死亡或親人的死亡，不會苦到拔不出來。陸達誠認為，一直關
心別人的人，因為注意力的焦點不在自己身上，
也就不難超越自己的哀傷。余德慧也說，一般人沒有親身經歷，
很難認識「無常」，只有讓自己退到「無私」的領域，例如，當志工
、幫助別人、愛人，不把注意力放在個人的生離死別上，才會慢慢了解。
《愛的旅程」」九路公車到天堂》作者、心理學家李奧．巴斯卡力（Leo
Buscaglia）指出：
「人們往往窮盡一生的時間，來避免有關死亡的任何思想。
別人死去，我們還可以一笑置之，卻說什麼也不肯相信，
有朝一日，我們跟我們的親人也一樣得死。」
巴斯卡力這麼認為：
只有在證實自己的生命並非永恆之後，
人才能真正開始享受生命、讚美生命的美好，
因為只有死亡能提醒我們，生命並非永恆，如果我們想去愛，想去做些什麼
，就得把握現在，立刻開始去做。
……我們應該畏懼的並不是死，而是一個未能充分享用的生命，
我們在心裡才越能接受死，越能積極的把握生命中的此刻。
了然於生死的人，更能用正面而積極的態度面對人生。
‧ 杜俊元、吳東賢、吳清友走過生死關頭
更積極面對事業、樂觀面對人生
「未完成的部分，遠不如已做出的貢獻」
在企業界，如矽統科技董事長杜俊元、新光集團少東吳東賢，
都是走過生死一線間之後，更積極的面對事業，
同時虔心誠意的當起慈濟志工。而誠品書店董事長吳清友則是經過兩次
心臟大手術的人，去年，他接受本刊專訪時，
吳清友也說：「我還留在世上，享受生之喜悅，
可能是上天認為我的人生功課還沒修完，我還得做事，
最近我越來越對未來的生命，抱持極為樂觀的信心。」
孫翠鳳走過失去兒子的陰影，全心投入歌仔戲表演，
如今，舞台上只見她淋漓盡致的演出和對人生更圓熟的態度；
陸晉德夫婦把兒子被撕票的傷痛，轉化成培育樹苗、種樹；紐約人
壽年收入千萬元的第一名業務員林鈴純在三十八歲時，
曾經因為喪夫，不知人生道路如何走下去，但苦難和正面思考激發她站起來，
讓她在六年時間內，從小助理搖身變超級業務員
。
《人生的九個學分》這本書的副標題是「應該留下什麼給世界」。
書末，作者巴瑞．葛利夫寫道：「我們不需要恐懼生命會消逝太快。
我們更應該關心的是，我們有一個開始和一個中間過程值得慶祝。
因為，我們在不完整的一生中，
沒有完成的部分遠遠不如我們已經做出的貢獻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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